李瑞明,西安汽车科技学院院长,中国汽车高等教育领跑人之一。一部他的个人列传,就是一部契合中国汽车工业脉动的民办高等汽车教育发展史。
这位充盈着平民气质的成功者,有异于记者惯常目睹的商业领袖的矫情做派,甚至记者都未曾期待他会有精彩的谈吐,直到他说出了“我们熟知的人生只是无限直线中的有限线段”的不俗箴言。
记者惊喜地发现,这个秋季的第一场豪雨正由南向北浸润着末夏的最后一缕微温,潇潇暮雨以刚劲的线条掠过李瑞明背后的那户窗棂,激溅在宽阔校园内各款造型奇异汽车身上,绽放如烟花般绚丽。
[风起西影路]
不是所有的传奇都经历了蓄谋已久的酝酿,人生的重大转折往往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机巧。
1985年代,当这座古老城市还在万家传唱日剧《排球女将》的主题曲的时候,摩托车正如它所倡导的速度一样迅捷地切入了前卫人群的眼球,家境殷实的李瑞明便以一辆幸福250跻身最早的飞车一族。
正是这辆幸福250,以一次小小的点火故障彻底改变了李瑞明的命运走向,成为其精彩人生的第一拐点。
李瑞明后来说,损坏部件的成本仅为1.5元,但修车匠却要了30元。他清晰记得,当年一名教师每月工资才50元,更让李瑞明心疼不已的是,贪心的修车匠以“洗零件”为借口放掉了整整一箱油,而汽油在当年紧俏到只有靠疏通关系才能搞到。
尽管多年以后,李瑞明可以闭眼背手将拆散的摩托车组装如初,但每每提及此事仍耿耿于怀。
让年轻的李瑞明陷入冥想的并非高昂的维修费,重要的是全天候运作的摩托车随即产生的故障再找谁修?是否还会借机再放掉一箱油?
当年就全国范围而言,摩托车维修人员奇缺,能粗略知晓摩修的仅仅局限于邮局骑车送信的邮差。而此时此刻,一场发端于农村的改革正如火如荼地实现了“农村包围城市”, “万元户”概念脱颖而出,“形势空前的好,”李瑞明说。
一种创业冲动萦绕于胸。李瑞明开始研读相关书籍,融合进自己对机械的天生痴迷,潜能找到奔泻的火山口,便化作一腔表现的热忱。从1985年开始,这位潇洒的摩托车骑士兼业余维修技师花掉了整整两年时间用于义务解除车友的故障。
与此同时,从小就乐于“把自己知道的也让别人知道”的李瑞明,开始思考着技术效应最大化的命题——义务服务车友小众集团的方式,到底能惠及多少人?是否可以通过创办学校,以“传道、授业和解惑”的方式,把个人的技术智慧通过教学平台与更广泛人群分享,实现技术造福社会民众的朴素追求?
在这位未来校长的心中,与学生分享知识的冲动远远大于对财富的向往。
1987年,与西影路同名的一间学校浮出水面,使得这条道路赢得了继西影大片之后的再度繁盛,成为人们稔熟于口的词组——“西影路摩托车技校”于该年3月,经由教育部门核准正式开学。
李瑞明至今依然能准确记起开学那天的料峭春寒,以及3000多张求知的面孔,更让他引以为豪的是,今天40岁以上的人无一不知这所学校的名字。
李瑞明在评估当年的抉择时认为,“胜在眼光”,创业的冲动及时填补了蓬勃发育的摩托车市场与人员稀缺的维修业之间的巨大空白,成就行业先行者——西影路摩托车技校。
作为本土摩托车维修教育第一人,李瑞明的出现给予这座城市的摩托车消费链中重要一环,提供了适时的人才解决方案。摩托车产业的发展成就了李瑞明的出现,而李瑞明及其后尘者的出现则给产业再发展带来了旺盛的可持续力量。
[一个品牌的诞生]
创办摩托车技校是前无古人的原创之举,师资和教材没有任何借鉴的可能。当时能讲解摩托车维修的只有邮局邮差,而这些人知识结构狭窄,无法胜任教学要求。
只有走上了讲坛,李瑞明才发现已有的经验储备很快就被求知者瓜分殆尽,两年的实践和书本知识于正规教学只是杯水车薪。他承认是每日例行的教学任务,逼迫着他以残酷的方式先于求知者不断地进行着专业拓展和知识深化。
李瑞明的教学生涯一直持续到1996年,在长达十年的教学实战中,其演讲能力高歌猛进,这也是其担任嘉宾主持的电台栏目听者如云的动因所在。
如果没有一本书,那么李瑞明也许仍将是一名优秀的摩托车教师,也正是因为这本书,西影路摩托车技校的李老师便化羽升格为一位令人尊敬的摩托车的思想者。
1996年10月,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了200万字的《常用中外摩托车结构与维修》一书出版,其封面赫然标注“李瑞明著”。
该书出版源自《摩托车》杂志编辑在西安的偶然发现,而书之雏形脱胎于西影路摩托车技校的原创教材。
彼时的李瑞明也许没有想到,最初只想“给技校编写一套切实可行教材”的朴素动机,竟在不经意间为他的人生增添了一重精彩的附加值。
教材编撰者李瑞明开创了一场工程浩大的智力革命,注定了他要以一己之力,去搜集、梳理、规范和书写原来散落业界的零星的经验碎片,使之理论化、规范化和系统化。为此,李瑞明开始了每天3个小时的睡眠,频繁北上南下北京、广州理论学习……
《常用中外摩托车结构与维修》的出世,使得李瑞明对摩托车的认知由感性向理性升华,促使着他经由一个老道的摩托车技师升级为一名业界闻名的理论领袖。
这部大开三本的重量级著作不但成为后来全国摩托车维修的通用教材,而且还为李瑞明带来了13万元的直接收入,包括8万元稿费,以及争取知识产权打击盗版追讨的5万元。
李瑞明认为西影路摩托车技校之所以能在短期内迅速超越同行,主要得益于自己躬亲教学和编撰教材的实践。他说,掌舵者行业知识稔熟于胸对于民办学校草创之始尤为重要。
同时,他还以充满前瞻色彩的广宣操作技法,在20世纪80年代末,为西影路摩托车技校首倡注意力经济,这一前卫举措一举创造了民办乃至公办教育机构宣介的数项记录,彰显了其不同凡响的经营能力。“第一家在专业杂志、电视台以及报纸上刊登广告。”李瑞明如数家珍。
学校招生作广告,在当年其轰动性有若石破天惊,李瑞明独辟蹊径的创新观念,再度助力技校扶摇领先。
在媒体垄断传播的时代,一纸广告既出,其效果决非今天资讯泛滥时代可以猜想。于是,1990年代前后的西影路摩托车技校门口经常可以看到家长领着孩子报名,并为了排队加塞而大打出手的壮观场景。
而时常在记忆中泛起的关于西影路摩托车技校的场景是:无数怀揣美好憧憬的创业青年迈着划一的铿锵步伐像洪流一样从简陋的校门走进广阔的市场,经久不息。而西影路摩托车技校品牌的知晓度、知名度乃至忠诚度,也协同着这些以积极的技术姿态融入社会的青年而名噪三秦。
多年来,西安汽车科技学院累计向社会输出了3万多名专才。1997年,一项来自工商、劳动部门的联合调查显示,西安汽车科技学院的学生学成独立执业维修终端的比例高达85%。
“危机”公关2000 年
1997年,以上海桑塔纳、广州标致、天津夏利和北京吉普为代表的一批中国最早的汽车合资企业纷纷亮相,汽车民间化骤然升温。
此消彼涨,北京、上海相继跟近出台了“限摩”令。
虽东风尚未西进,但敏感的李瑞明却率先感知到了产业变革前夜的风冷:单一主推摩托车的主业机构 “前景叵测”,于是率先着手筹划从摩托车到汽车的平滑过度。
虽早有绸缪,但李瑞明没有想到事隔3年后,西安市的“禁摩”行动会如此果决、强硬,令人喘息甫定。
此前1997年,西影路摩托车技校整体实现了汽车介入,但主业侧重依然为摩托车,“禁摩”后,其负面效应毕现,摩托车从1500人的招生规模锐减为200人,现金流也随即问题成堆,“没有一点利润”。
西影路摩托车技校遭遇到执业以来的冰点。彻底转型呼之欲出,势在必行。
在专业设置全面导向汽车领域的时刻,李瑞明必须回答自己以及同舟共济者诸如汽车最需要什么样的技术?新汽修人才是否缺乏……等基本命题。
基于一项亲自操作的全国范围内调查,李瑞明发现,汽修人才呈现出“青黄不接,面临断层”的态势。在电控技术业已大量应用于汽车的新时代,传统汽修人员,如老牌技工仍停留于化油器阶段,囿于英语、技术、仪器和资料的接受障碍主流汽修人员整体落后于时代进程。
对产业趋势敏锐、及时、到位的研判与市场需求高度契合,有力佐证并推动了李瑞明堪称大手笔的转型计划。
“汽车必须在半年内上规模,并缔造特色。”李瑞明强力推进自己的改革思维,首先瞄准在职汽修工的培训,对这一群体进行针对性“再提高,再充电,由传统技术向电控技术过渡”。具体策略为,教学侧重机电一体化,采用理论带实践的教习合一模式。
“当时风险很大”,李瑞明力排终众议将学校有史以来的首笔信贷——220万元全部投向到电控车设备购置。2000年间,这种特立独行的举措,不但挑战着业界的传统行为方式,更不啻于是一场前瞻性颇强的行业实验。
市场给予了先行者友好的回馈,2000年下半年至2001年初,学校各项指标突飞猛进,李瑞明独占花魁。后来在量化解读这一过程时,李瑞明说,“摩托车带来的损失,全部由汽车弥补了回来。”
如今反思并评估西影路摩托车技校的2000年,“禁摩”律令之下,李瑞明对于危难所蕴涵的崭新商机的独特判断,使其赢得了这场危机公关的完胜。
李瑞明说,学校2000年前所累积的知名度,对从摩托车向汽车的全面过渡,提供了舆论支持。基于学校的良好口碑,社会给予了充分的执业信任,摩托车技校此前对品牌打造所做的不懈努力,真正地为这一重大决策预设了坚实伏笔。
2000年苦心孤诣的栽培在2001年后生成善果:专业结构调整为汽车8成,摩托车2成。3年后,标志着西安汽车科技学院全面转型成功。
1999年香港公开大学MBA毕业后,李瑞明的观念再次大幅更迭,沿袭他一贯身体力行的“知识共享,服务社会”的公益理念,他认为“管理比技术的社会价值效应更大。”
这依然是服务社会效益最大化的问题,而同时期市场上,随着汽车关联组织的扩大,其组织内部管理、营销职能凸显,而相关领域内人才匮乏,以此为契机,学院的专业架构开始酝酿从单一的汽车维修教育,拓展到关联汽车产业上下游,与时俱进增设了汽车营销、汽车商务等新兴专业。
变革一经推出,市场倾城而和。 |